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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风采 Expert demeanor
胡锦华 五十年来,胡锦华形成了自己一整套系统、独具特色的健康教育理论。著有《胡锦华健康教育文选(上、下)》、《岁月如歌——中国健康教育发展侧记》、《实用健康教育学》、《市民健康行为指南》、《公共卫生教育读本》(小学、初中、高中版)等数十部论著。获卫生部科技进步一等奖、世界卫生组织控烟贡献奖等;获全国健康教育先进工作者、全国医学科普先进工作者、上海市先进工作者等荣誉称号。

锦瑟年华谁与度

多年前,他曾在一篇名为《都市清晖》的文章中写道:“马路上车少人也少,抬头从树叶的缝隙中看那清晨的阳光,明亮但不刺目……”

如今,他那高高瘦瘦的身影,依然于每天清晨时分,走进上海胡锦华健康促进中心的办公室。

他的一生,亲历并见证了上海健康教育事业从“敲锣打鼓”到“立项评估”的层层蜕变,从“卫生宣传”到“健康促进”的华丽转身。无论下里巴人,抑或阳春白雪,他总是不变的沉静,亦是不变地沉浸。

他喜欢李商隐的诗,他的名字亦如《锦瑟》:“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年华如锦,健教如影,他的人生,恰如王国维所说的人生三种境界……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小时,外公告诉我:将来一定要学医,因为医生‘不求人’。”胡锦华回忆。

自公共卫生专业毕业后,他被分配至刚成立3个月的上海市卫生教育馆。他记得:“那是1959年9月,正值国庆十周年,一踏进馆内,只见张灯结彩,正举办红十字青少年联欢活动,第一印象十分美好。”当时副馆长蒋野萍既有谦和的学者风度,又充满健康教育家的热情。他想:我也要把这份工作当成我的事业。

当时卫生条件不佳,肠道传染病、麻疹、肺炎、血吸虫病等威胁百姓健康。除了大量制作卫生知识小册子,他还经常和同事们到农村考察,很快就将上海郊区跑遍:在奉贤靠海的平安镇,招待所没有电灯,只点着一盏“气若游丝”的小油灯;在崇明荒凉的路边,上厕所成了“危险动作”,因为踏脚的木板瞧来“脆弱”,仿佛随时随地都会“一脚踏空”;在青浦西岑的莲盛公社,几十张空荡荡的床上,薄薄的蚊帐随风飘起,清冷孤绝,似乎《聊斋》中的情景再现……最难忘是像《围城》里说的,“蒙马脱尔的‘跳蚤市场’和耶路撒冷圣庙的‘世界蚤虱大会’”全在那里集中,每次都带一身“伤痕”回来,十来天以后红斑才会退去。

虽辛苦,却开心,做流动图片、写宣传资料、办各种展览,忙得不亦乐乎。当时卫生宣传是政府号召,有组织与动员,卫生教育馆如同健康俱乐部:文艺演出天天有,宣传讲座日日开。

“滑稽戏,我们请来周柏春与姚慕双,沪剧么当然少不了丁是娥与解洪元,老一辈人都知道,都喜欢!”他笑着如数家珍。

工作理念转变,来自1985年的考察。那是我国第一个健康教育出国考察团,并将“健康教育”理念首次引进国门。遍历美国、加拿大和新加坡后,他眼界大开,激动不已,写下论文《对卫生教育几个命题的思索》,在文中第一次提到:要将单向的、指令与号召式的“卫生宣传”,转变为有针对性的、积极引导群众主动参与的“健康教育”。

事实上,他无时无刻不在思考“健康”的定义。医学之外,他在同样喜爱的心理学、历史学与哲学范畴中,融会贯通地探索真正意义上的“健康”。

1989年,世界卫生组织对“健康”下了定义,而同年他亦写下《马斯洛的健康概念》:“身心无病又有高尚人格追求,这是马斯洛自我实现意义上的健康价值观……不仅从医学上,而是心理、道德、哲学上来理解健康。”在他看来,归属、感情、尊严、荣誉等等,都是构成“健康”这一版图不可缺少的积木。

他也发现,“健康”不是个人的事,“健康教育”的价值正在于:与其治好一个人的病,不如教会一群人懂得自我保健而不生病——不仅不生病,而且懂得幸福地生活——这才是真正的“健康是福,无病为乐”。

他说,有一个朋友曾告诉他,对待“健康”,也要“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什么意思?朋友解释:“就是以健康为中心。糊涂一点,放松一点。”“这话似乎很诙谐,不过也反映了当今人们的一种心态。向往健康,追求健康——人们对‘健康’的渴望超越了对‘财富’的追求,而且这一观念已被越来越多的人所接受。这是人的价值观的一种转移,而这诙谐的话也教给我们一个保健秘诀——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而是这两句话,有没有道理呢?”他说。

就是这样,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着健康的问题、探讨着生命的价值,他总是回头望望那些过往的历史,却又抬头远眺那遥遥的未来。而他的思想体系,亦在不断的思索与不断的实践中,慢慢形成,日趋成熟,逐渐完善。

于是,他迎来了他的“骄傲”,更是上海健康教育的“飞跃”。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那天半夜被叫去,我还摔了一跤,当时真急啊!”那是上海人不能忘却的1988年1月甲肝大流行,短短一个月里,本市总计发病人数超过31万。

其实早前,胡锦华就已嗅到“气息”,特邀传染病学专家康来仪专访,本报在头版发出消息:市民们,为了你们的健康,请不要生食毛蚶。甲肝爆发后,刚从东北出差回来的他就接到市领导指示,立即派摄制人员实录这场防治甲肝的“战斗”。

甲肝流行期间,230万份预防肝炎传单和35万份本报“肝炎专刊”送到千家万户,3部自行摄制的电视片迅速播放,引起社会强烈反响。当时不少人估计,1988年春节后将有第二个流行高峰,但事实证明并未出现,健康教育此役功不可没,专家们啧啧称赞:“甲肝这一仗打得真漂亮!”

安静寡言的他,却思维敏捷、临危不乱,在“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2003年非典肆虐,民众恐慌。他当机立断,支持上海市健康教育所开通防治非典健康热线“52285500”,开通仅一个月,接听量突破10万人次。同时,他接受上海电视台邀请,临时客串一个月节目主持人:一档非典知识介绍科普节目,共30期、每期半小时、天天播放,他定选题、写策划、找专家,流行病学俞顺章教授、传染病学巫善民教授、心理学家徐一峰教授等都成为节目嘉宾,谈预防、治疗、心理应对……一个月旰食宵衣,辛勤努力获得良好反响,很多人告诉他,他们从节目中得到许多有用知识,令他高兴之极。

上海健康教育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中的积极应对成为全国典范,那么,能否与时俱进?他说:“我们抓住了三个机遇,才有了三次飞跃。”

第一个机遇是在1985年初,世界卫生组织西太平洋地区办事处主任中岛宏博士来沪访问,时任上海市卫生局局长王道民安排他到上海市卫生教育馆参观指导。馆虽小,心却大。中岛宏听完胡锦华的介绍后给予很高评价,双方都有了在此成立世卫组织健康教育合作中心的意向。

胡锦华设计了一份以戒烟为主要内容的谋求行为改变的科学报告,这是上海健康教育第一份按照统计学方法所作的项目建议书,终于通过审定,合作中心在上海市卫生教育馆成立。1990年,上海市卫生教育馆更名为上海市健康教育所,并开始项目课题研究,健康教育从此走上科学评价的道路。

第二个机遇在1995年降临:以世界银行对中国第7期卫生贷款项目疾病预防健康促进子项目(简称“卫Ⅶ项目”)为标志,开启“健康促进”年代,上海为中国8个项目城市之一。时任上海市卫生局副局长袁惠章将这一项目办公室放于上海市健康教育所,是被胡锦华的话打动:“如果我们能劝阻1000名吸烟者戒烟,这比做1000例肺癌手术更有意义;如果我们让大家懂得食用动物脂肪和食盐过多的危害,增加水果、蔬菜的好处,这种一级预防战略将远远超过无数个大医院的先进医疗设备的影响。”

为期5年的项目实施中,13个项目试点区从领导层、管理人员到专业技术人员共5000多人接受培训,最终打造出近100名项目骨干人员,使上海慢病防治工作在人才培养、机构、网络、政策与模式等方面都形成可持续发展的新格局,打造了一支带不走的队伍。

第三个机遇则是健康热线在防控非典中呈现出的巨大效果,让胡锦华看到:“公益电话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中具有强大威力。”因此,当12320上海公共卫生公益电话筹备建设时,他主动向上海市卫生局“请缨”,要求承接这项意义重大的任务。

2006年12月8日,上海12320在上海市健康教育所正式开通,从此搭建起政府和市民间的连心桥,以多种咨询方式、24小时全天候服务,领跑市民健康生活,迄今已为150多万公众提供咨询服务,发送健康短信累计500多万条,被称为“市民的健康顾问”。

“健康教育的效果不可能立竿见影,而只能潜移默化。这些年,我亲眼所见老百姓‘衣食足而知健康’,我更相信无论历史翻过多少页,‘健康’始终是不变的主题。而‘明天’的健康,将是一种新概念,需要个人的维护,更需要社会的保障、环境的支持、政府的承诺。”他说,“我可以用一生的时间,耐心等待一颗种子生根发芽,因为我可以想象它将来必然会枝繁叶茂、硕果累累。”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2011年冬天,在胡锦华眼中,远方的雪花格外洁白:12月10日,在四川大学华西公共卫生学院,西藏自治区副主席德吉为他郑重献上哈达。

成立于2011年的上海胡锦华健康教育促进中心,将目光首先瞄准西藏自治区及周边藏区,乡镇卫生院医疗水平较低,可否组织专业培训以提高当地健康水平? “援藏计划”诞生:由中心筹措经费,从2011年起,用三年时间,委托拥有丰富援藏经验的华西公共卫生学院为西藏自治区及周边藏区培训1500名县、乡两级医疗单位的藏区基层骨干医生。首期培训班上,围绕身边的学员们纷纷拉着胡锦华的手说:“扎西德勒!”令他感动不已。

这一项目的良好效益推动“援疆计划”出炉:从今年5月开始,通过两年时间,委托中南大学湘雅医院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乡镇卫生院院长、卫生局干部共871名学员举办9期培训班。就在上个月举行的第五期培训班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卫生厅厅长买买提·牙森,正如去年“援藏计划”首期培训班上西藏自治区卫生厅厅长普布卓玛那样,不约而同感谢:“这是一个创举,这是一项德政!”

“以前是责任在肩,现在的使命不一样,转变了角色。”胡锦华说,“成立这个中心,是希望通过错位发展,做一些政府目前可能顾不到的事,让社会团体的公益性事业开辟出自己的道路,创造出自己的品牌,既优化项目,又有社会影响,更让群众得实惠。以后我们还会一边探索,一边实践。”

退休后的他,从未休息过。2002年起,他成为上海市人民政府参事,今年刚好第十个年头:因为他的提案,烧钱的F1赛车破天荒没有烟草广告;因为他的提案,上海世博会被世界卫生组织肯定为“无烟世博”;因为他的提案,今年上海在全市17个区(县)18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专门设立临终关怀科……他说:“我觉得人生很充实,我的性子从未变过,依旧喜欢平平常常,但从前的我,那份平静是淳朴,而经过人生历练与奋斗后的我,这份平静是返璞归真的厚实。”

在他眼里,世界大得很,世界又小得很。“说世界之大,可以从很多层面去看,这里既有自然的、地理的世界,又有知识的世界、数学的世界、物理的世界、化学的世界、哲学的世界……每一个知识领域都是一个深邃的世界,此外更有感情的世界,精神的世界。但是,世界又很小,随着交通与通讯的发展,世界的距离缩短了。人们在生活中常常‘狭路相逢’,世界竟是那么小吗?人们又常常为此产生痛苦。”他说,“如何与这个世界接触,我觉得一是要感受大自然的美,在阳光、森林、大海的沐浴下,在满天星斗的夜幕下,你会感到与大自然融成一片。罗曼罗兰在一个叫‘霞尼古勒’的地方看到太阳落山的壮观景象,对他的艺术灵感有了启发;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鲁迅的《秋夜》、朱自清的《荷塘月色》,不都是人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的一种绝妙境界吗?二是要培养读书的兴趣,涉猎的书籍可以广泛一些,好的书可以使你懂得做人的道理,可以启迪你的智慧,开拓你的眼界,找到心灵的共鸣点与接合部。”

曾经,每至一处,他都遐思无限。夜走瞿塘峡,他“想抚摸它几回,叫它不再那般沉重”;日行五台山,他被蓝天“引发无穷尽的幽思,懂得禅的本意”。秦皇岛的大海边,他体味杜甫“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天荒地老;曹雪芹的“樱桃沟”,他感受“天地间的昏黄,足以融化人的灵魂”。在朱耷的“青云谱”,他仿佛见到了朱耷“如同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一个黑暗角落,冷漠地看着这个世界”,同时又怜惜那院中的青苔“最是可怜,虽然绿艳,却是太寂寞了,它多么想吻吻人们的脚印,却命运注定要为一个年轻道士终身伴着青灯度过”;在胡适的绩溪,他听着一位安徽老乡发挥想象力——“想当年,胡适戴着个瓜皮小帽,捧着把油布伞,提着长袍,就是从这里一步步走出来的。”然后又瞧着胡适侄孙歪歪扭扭的字,“不知是历史的必然还是历史的误会”……曾经,他也感叹:“一样的方趾圆颅一样的五官,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就像大山裂谷那样的深。”

然而今天的他,喜欢桌上那一盆丰美的蝴蝶兰:他在华山医院神经内科为癫痫患者成立的“海马俱乐部”志愿者活动中,认识一位王老伯,老伴患有精神疾病,儿子儿媳又是癫痫患者,家境困难,于是他帮忙找民政部门,为王老伯的儿子儿媳解决工作难题,万分感激的儿媳特地将一盆在“海马俱乐部”中亲手做成的绢花送给他。只要望见这花,纵然岁月百转千回,他仍能相信人心人情依然风和日丽。

他想起,有一次回到泰州儿时居住的地方,见那小巷,只容一辆三轮车经过,见那白墙黑瓦的屋中仅两三间房,“以前觉得很大,现在却觉得那么小……”正如以前,他觉得人世浩渺,现在却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无论大或小,无论淳朴或厚实,从来不曾改变的,是他时时处处都能看见“一花一世界”的初心。

 

人物小传

胡锦华,1942年出生,安徽绩溪人。1959年9月毕业于上海医学专科学校。曾任上海市健康教育所所长、世界卫生组织上海健康教育与健康促进合作中心主任、上海市政府参事、中国健康教育协会副会长、中国科普作家协会理事、上海市控制吸烟协会会长、上海市科普作家协会副理事长、中国卫生科普报刊研究会会长、《大众卫生报》总编辑等职。

从事健康教育工作五十余年,是世界卫生组织上海健康教育与健康促进合作中心、中国卫生科普报刊研究会、上海市控制吸烟协会创始人。2011年,以自己的名字创办公益机构“上海胡锦华健康教育促进中心”。

五十年来,胡锦华形成了自己一整套系统、独具特色的健康教育理论。著有《胡锦华健康教育文选(上、下)》、《岁月如歌——中国健康教育发展侧记》、《实用健康教育学》、《市民健康行为指南》、《公共卫生教育读本》(小学、初中、高中版)等数十部论著。获卫生部科技进步一等奖、世界卫生组织控烟贡献奖等;获全国健康教育先进工作者、全国医学科普先进工作者、上海市先进工作者等荣誉称号。

心语采撷

一十五年辛勤度,“编采通美”共育哺。

筹划赖得八方意,斟酌终须三分妩。

为求篇篇传健康,未必字字皆珍珠。

殷勤探问读报人,“画眉深浅入时无”?

           ——胡锦华写于《上海大众卫生报》创刊十五周年致读者小诗

 

我不喜欢狂饮,不喜欢劝酒。我喜欢的还是,在静静的夜里,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就着烛光,就着明月,慢慢地呷酒,说着天地间的故事,人世间的故事,呷到昏昏然,什么都麻木了,也就满足了。

           ——胡锦华《喝酒的乐趣》

轻微的冲茶声,轻微的盖杯声,在此等境界,消除了一身的疲惫。清风徐来,笙音悠远,沉浸在一种清雅的氛围中。茶,真是世界上绝妙无比的东西了。这苦涩的东西,偏偏有许多人喜欢它。周作人的小品《吃茶》有一段说道:“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下,清泉绿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的尘梦。”在茶的意蕴中,品出了人生三昧。

           ——胡锦华《茶艺馆品“茶”》

西山在远处躺着,默默无语地看着人世的悲欢,王朝的更迭。夕阳映照在田野里,成了笼罩在天地间的一种昏黄,这是任何一位画家都无法调制出来的。这神秘的美,像是要把我的灵魂融化似的,却又教人生出一种凄婉的感觉。

           ——胡锦华《樱桃沟的遐思》